津巴布韦:中国援助金额是怎么被“缩水”的?

2019-11-25 08:08

自2017年穆加贝(Robert Gabriel Mugabe)时代结束、穆南加格瓦(Emmerson Mnangagwa)政府上台以来,津巴布韦这个非洲内陆国最重要的使命和最积极的努力之一,就是争取国际组织和各国的经济、财政和建设援助,以帮助这个历经波折、疮痍满目的国家早日恢复元气。就在11月初的津巴布韦国会,政府财政与经济发展部长恩库贝教授(Mthuli Ncube)还向该国议员们明确阐述了这一立场,并表示将在11月中旬公布的《2020年度国家预算》(2020 National Budget Statement)中进一步表明。

然而稍后公布的这份“国家预算”却引发了更大的震撼。

在这份预算中,津巴布韦财政与经济发展部称,中华人民共和国2019年1-9月对津巴布韦提供了价值3631500美元的双边支持。

但当地时间11月19日上午,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津巴布韦使馆发表声明,称同期中方对津所提供双边援助总值高达1.368亿美元,也就是说,津巴布韦财政与经济发展部所报的数值,和中方口径相差1.33亿美元之多。

中国使馆在声明中使用了“从当地实际情况看出入非常大” (This is very different from the actual situation on the ground)这样异乎寻常的严厉措辞,并指出“根据我们的纪录……这一数字不包括其它双边支持,如专家援助、使馆向当地弱势群体捐赠等的花费”,并要求津巴布韦政府有关部门“对双边支持的统计数据进行综合评估,且在编制预算表时准确反映其实际情况”。

这条消息立即引发津巴布韦各界广泛关注,而津巴布韦政府迄今保持缄默。该国新闻网站263chat记者杰雷德(Kudzanai Gerede)第一时间致电津巴布韦政府发言人曼格格瓦(Nick Mangagwa)要求澄清,结果发现电话无法接通。

尽管政府更迭并未改变中津两国的友好关系,也未曾对中国对津援助构成严重影响,但近年来津巴布韦政府公共部门屡屡爆发贪腐丑闻,严重影响了国际组织和各主要援助国对津的援助热情、意愿。

雪上加霜的是,2019年6月24日,津巴布韦政府颁布了SI142法案,结束了因严重货币贬值而自2009年开始的废除本币、改用多种外国货币结算的货币体制,从而恢复了曾经因钞票面值巨大而“蔚为壮观”的津巴布韦元,这原本是该国经济秩序趋于正常的积极信号,也是一个主权国家的权利范围所在,但在恢复本币过程中乱象百出,许多涉及海外援助的项目因津巴布韦国内银行不经援助方允许,擅自将这些援助资金兑换为津巴布韦元,从而令项目不再能及时得到进展所需外汇而趋于停滞,导致各国际组织和援助国一片哗然,相关津巴布韦政府机构——津巴布韦财政与经济发展部和津巴布韦央行(津巴布韦储备银行RBZ)则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作为津巴布韦最大援助国之一,中国对津援助也受到上述乱象的严重影响。据津巴布韦《独立报》11月1日报道称,因为“SI142综合症”,中国援助津巴布韦的、总金额高达13240亿美元的三大重点项目(价值11亿美元的津巴布韦国家电力公司ZESA万基热电站7号、8号机组改建工程(Hwange Thermal Power Station units 7 and 8 refurbishment),价值1.53亿美元的穆加贝国际机场扩建项目(Robert Mugabe International Airport expansion),价值0.71亿美元美元的NetOne系统扩建项目),因当地托管银行——斯坦比克银行(Stanbic Bank)擅自将中国援助的外汇兑换成津巴布韦元,导致项目“无米下锅”(此前因津巴布韦元停用,不存在这一问题),而由上海建设集团负责、中国援助1亿美元的津巴布韦新议会大厦建设项目也出现了同样问题。

对于上述问题,最初津巴布韦财政与经济发展部常任秘书长古瓦玛坦加(George Guvamatanga)声称“纯属无稽之谈”,以至于中国副大使赵宝刚在一次公共债务会议上公开要求津巴布韦政府澄清此事;随后,财政与经济发展部宣传司首席主管姆潘贝拉(Clive Mphambela)承认“确有此事”,却坚称“合理合法、并无不当”,遭到各方强烈反弹;再随后,政府改口称“这是改革阵痛,会很快调整并恢复正常”,但并未平息各方不满。当地金融专家指出,这类国际援助款项根据规定,托管账户需由受益人和援助人、有时还要加上担保方的书面认可,方能进行交易,津巴布韦金融机构仅根据其政府部门指令就妄动干戈,是严重违反信托和金融保密原则的“瞎胡闹”,会严重影响包括中国在内、国际社会对援助津巴布韦的热情、信心,从而令亟需资金援助的该国遭受重创。

感到事态严重性的津巴布韦有关方面连日来紧急“补锅”,RBZ总裁曼古迪(John Mangudya)和古瓦玛坦加等财政与经济发展部官员先后和中国驻津巴布韦大使郭少春等使馆官员,以及各承建机构负责人频繁对话,承诺“采取得力措施保障国际援助硬通货安全”,当地媒体报道称,津巴布韦官员私下表示,如果继续这样混乱下去,可能导致中国等国家和国际组织冻结、甚至完全退出相关在津援助项目,从而导致更严重后果(《独立报》报道称,中国进出口银行因前述津方违规行为,已暂时冻结了对援津项目的资金支持,并声明除非纠正错误并全部返还因津方擅自兑换而损失的外汇,否则不会解冻),而此事已惊动穆南加格瓦总统亲自介入过问。

但从“援助金额缩水”这一最新动态看,津方的整改用“效果有限”来形容,恐怕都已算“外交辞令”。津方报道称,多家中方机构已口头甚至书面表达了严重不满,而津巴布韦政府相关方面似乎甚至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还没弄清楚,目前正处于措手不及的尴尬状态。

正如263chat记者杰雷德所评述的,津巴布韦政府最好尽快澄清问题,并安抚境外投资方,否则不论“事故成因”,一旦导致外援断绝、撤离,援建项目冻结、取消,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援助一方的中方当然更希望问题及时得到澄清和妥善解决,这不仅攸关中国对外援助资金的安全,也攸关中国开放和对外交流的大局。

(本文首发作者多维客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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